古典建築可以統稱各個文化中的傳統建築,但在西方的建築語彙中,一般則指現代建築興起前的建築,而其源頭可以追溯至古希臘羅馬的建築樣式。西羅馬帝國滅亡後,古典建築樣式暫時銷聲匿跡,到了西洋中古初期,古典建築的元素融入新的建築之中,甚至後來的哥德式建築也採用不少古典的建築元素。直到文藝復興時期,才開始仔細研究古代希臘羅馬建築,由一般的挪用,進入系統的建築理論,深入探討古代建築的原則。之後的巴洛克與洛可可建築,雖然擺脫了古典的外貌,但其精神依然扎根於古典,到了十八世紀中興起的新古典主義,趁著古代考古的勃興,再次恢復古典建築的理性原則,攀上另一次古典建築的高峰。

希臘雅典的火神赫菲斯托斯神殿(The Ancient Greek Temple of Hephaestus),西元前415年。

希臘雅典的火神赫菲斯托斯神殿(The Ancient Greek Temple of Hephaestus),西元前415年。圖片出處

巴黎聖母院。融合許多古典的建築元素。

巴黎聖母院。融合許多古典的建築元素。圖片出處

德國慕尼黑古代雕塑展覽館(Glyptothek),收藏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一世的古代希臘和羅馬雕塑作品。由馮‧克蘭策(Leo von Klenze, 1784 – 1864)設計,1816–30建造,屬新古典主義風格。

德國慕尼黑古代雕塑展覽館(Glyptothek),收藏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一世的古代希臘和羅馬雕塑作品。由馮‧克蘭策(Leo von Klenze, 1784 – 1864)設計,1816–30建造,屬新古典主義風格。圖片出處

文藝復興後至二十世紀初現代建築興起前,歐洲的建築可說完全籠罩在古典的樣式中,而這應該要歸功於馬爾庫斯·維特魯威·波利奧(Marcus Vitruvius Pollio, 公元前80或70–約公元前25),簡稱維特魯威。他是古羅馬的建築師,生平資料不詳,能夠還原他部分生平的資料,便是他留下的一份手稿:《建築十書》(De Architectura),可以得知他曾擔任過砲兵部隊的資深軍官,製作過相關的軍事器械。他在自己的作品《建築十書》中稱自己是建築師,然而,這個稱謂在古羅馬涵蓋廣泛,除了現代所理解的建築設計外,還包括營建管理、建築工程、化工工程、土木工程、材料科學、機械工程、軍事工程與城市規劃等領域。只是,他在書中提到自己建造的一棟會堂,現在也未留下任何可以參照的遺址,無法窺見他落實理論的成果。然而,他還是成為西方建築界的名人,乃因有他署名的手稿記錄了希臘羅馬古典建築的重要原則。

1414年,義大利人文主義學者波焦·布拉喬利尼(Gian Francesco Poggio Bracciolini, 1380 – 1459)在瑞士聖加倫(St. Gallen)修院中「再次」發現這部手稿,並引介給當時對古典文化與遺產有興趣的人物,才令這部手稿展現光芒。其實,在布拉喬利尼之前,這部手稿已多次被人傳抄,現代收藏的92部《建築十書》手稿,時間橫跨八世紀到十五世紀,也為當時不少人物所知,不過,可能時機未到,無人發覺該書的重要性。

1486年第一部印製的《建築十書》在羅馬出版,但和約十年後的第二版一樣,都未配上插圖,直到1511年,道明會修士,本身也是建築師的喬宮朵(Giovanni Giocondo, 約1433 – 1515)才為威尼斯的版本配上木刻插圖。1520年代起,《建築十書》的其他語言譯本紛紛出現,1521年義大利文,1528年德文,1547年法文,1582年西班牙文。不過,最具權威與影響力的版本,當推1673年當時法國羅浮宮的建築師克勞德‧佩勞(Claude Perrault, 1613 – 1688)翻譯編撰的法文版。

維特魯威應是第一位系統記錄建築原理的人,《建築十書》的內容涵蓋了都市計畫、建築概論、建築材料、神廟構造、希臘柱式的應用、公共建築(浴室、劇場)、民居建築、地坪與飾面、水力學、計時、測量、天文、土木、軍事機械等方面。這部獻給羅馬皇帝奧古斯都(Augustus,公元前63-公元後14)的作品,可以看出維特魯威作品的企圖。在他看來,建築乃在模仿自然,一如鳥與蜜蜂築巢一般,人類也以自然材料建築屋宇保護自己,為了美觀,並發展出不同的建築手法與語言。這在他書中古希臘的三種柱式結構敘述中,可以明顯看出建築與自然的關係。多立克柱式(Doric order)、愛奧尼柱式(Ionic order)和科林斯柱式(Corinthian order),不僅是建築中支撐整體結構的關鍵,亦是分別建築外觀風格的重要元素。

維特魯威將《建築十書》獻給羅馬皇帝奧古斯都,1684年銅版畫。可以看見後方位於義大利波佐利(Pozzuoli)的競技場,那是在奧古斯都與維特魯威過世後建成的。出自:克勞德‧佩勞(Claude Perrault),《維特魯威建築十書》(Les dix livres d’architectura de Vitruve)。

維特魯威將《建築十書》獻給羅馬皇帝奧古斯都,1684年銅版畫。可以看見後方位於義大利波佐利(Pozzuoli)的競技場,那是在奧古斯都與維特魯威過世後建成的。出自:克勞德‧佩勞(Claude Perrault),《維特魯威建築十書》(Les dix livres d’architectura de Vitruve)。

古典柱式的建築樣式。從圖中可以看出各個柱式的比例,由左到右分別為多立克柱式、愛奧尼柱式和科林斯柱式。

古典柱式的建築樣式。從圖中可以看出各個柱式的比例,由左到右分別為多立克柱式、愛奧尼柱式和科林斯柱式。圖片出處

多立克柱式為最早出現的柱式,多見於希臘大陸,大約流行於公元前750-480間,柱身較為粗大,並飾有二十條凹槽,沒有柱基,柱頭沒有特別裝飾。在維特魯威的書中,被比喻成男性身軀,柱底直徑與高度比為6:1。源於公元前六世紀中葉的愛奧尼柱式,由今天土耳其西南海岸與島嶼傳入希臘大陸,與多立克柱式相比,顯得修長秀美,柱身有24條凹槽,柱頭有一對向下的渦卷裝飾,並有簡潔的柱基。柱身直徑與高度的比例為1:8。在《建築十書》中,愛奧尼柱式因其優雅的比例與細節,被比附為莊重的成年女子。至於高挑纖細的科林斯柱式,則成為維特魯威筆下的少女,柱頭的變化豐富,多以茛苕(Acanthus),又稱老鼠簕作裝飾,形似盛滿花草的花籃,亦如打扮花俏的少女髮式。

英國建築師約翰‧舒特(John Shute,?- 1563)在其論古典建築的著作《建築的基石》(The First and Chief Grounds of Architecture)中,將維特魯威的人體比附圖像畫,多立克柱式為男性。

英國建築師約翰‧舒特(John Shute,?- 1563)在其論古典建築的著作《建築的基石》(The First and Chief Grounds of Architecture)中,將維特魯威的人體比附圖像畫,多立克柱式為男性。

科林斯柱式則為一名少女,凹槽有如衣袍皺襬,柱頭則如捲髮。

科林斯柱式則為一名少女,凹槽有如衣袍皺襬,柱頭則如捲髮。

希臘提洛島(Delos)的阿波羅神殿(Temple of the Delians),十九世紀墨水筆復原圖。

希臘提洛島(Delos)的阿波羅神殿(Temple of the Delians),十九世紀墨水筆復原圖。圖片出處

義大利帕埃斯圖姆(Paestum)的海神波賽頓神殿(Temple of Poseidon),為多立克柱式建築。

義大利帕埃斯圖姆(Paestum)的海神波賽頓神殿(Temple of Poseidon),為多立克柱式建築。圖片出處

義大利藝術家皮拉奈奇(Giovanni Battista Piranes, 1720-1778)繪製的門神與牲畜之神波圖努斯神殿(Temple of Portunus),出自:《羅馬古物》(Le antichità Romane. Tomo IV, tav. LII.), Paris, 1835-1839。

義大利藝術家皮拉奈奇(Giovanni Battista Piranes, 1720-1778)繪製的門神與牲畜之神波圖努斯神殿(Temple of Portunus),愛奧尼柱式,出自:《羅馬古物》(Le antichità Romane. Tomo IV, tav. LII.), Paris, 1835-1839。圖片出處

古希臘愛奧尼柱式的局部。

古希臘愛奧尼柱式的局部。圖片出處

由於缺乏維特魯威之前的建築學理論資料,難以判斷這些柱式是否具有這類自然人體的意涵,但《建築十書》中將自然與建築並排比附,卻是影響了文藝復興之後的建築語言。例如,愛奧尼柱式的莊重優雅,成為圖書館和法庭建築的主導柱式,象徵知識和文明。維特魯威的建築與人體比例原則,亦被達文西接納,並依照他的敘述畫出了《建築人體比例圖》(維特魯威人),在代表宇宙秩序的方和圓中,置入了人體。看來,維特魯威的古典建築原則記錄,不管是擷取過去的資料,或是自己的想像推論,都將建築視為一種有機體,而非冰冷的結構。在建築外觀的生命樣態下,室內空間同樣具有了相應的靈魂。多立克柱式的室內空間顯得簡潔分明,愛奧尼柱式的空間溫和平實,而科林斯柱式的少女特性,造成一種繁複空靈的氣氛。

達文西的《維特魯威人》(Vitruvian man),約1492,鉛筆墨水。

達文西的《維特魯威人》(Vitruvian man),約1492,鉛筆墨水。圖片出處

雅典哈得良圖書館(Library of Hadrian)正面的石柱。科林斯柱式。

雅典哈得良圖書館(Library of Hadrian)正面的石柱。科林斯柱式。圖片出處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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