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室內設計中,牆面往往會被拿來展示畫作或照片,有的甚至被畫作與照片佔滿,造成彷彿拼貼或鑲嵌的效果。這種展示方式多被稱為沙龍風格(Salon Style),然而,此沙龍並非那種在十八世紀法國流行起來,讓客人彼此交流談話的文藝社交場合,而是一個公開展示畫作的大型空間。說來也巧,這種沙龍也是在法國應運而生的。 

1737年,巴黎開始每年或每兩年舉辦一次公開的藝術展覽,地點就在羅浮宮的方形大廳(Salon Carré),八月二十五日開始,持續幾個禮拜。這個藝術展覽活動一直延續到十九世紀末,在法國社會、文化與政治生活中,有著不可低估的影響力。對藝術家而言,更是一個新的轉機,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新的公眾,而非之前的皇室貴族與教會。 

馬替尼(Pietro Antonio Martini,1738–1797),1787年沙龍展,銅版蝕刻,巴黎國家圖書館(Paris, Bibliothèque nationale)

馬替尼(Pietro Antonio Martini,1738–1797),1787年沙龍展,銅版蝕刻,巴黎國家圖書館(Paris, Bibliothèque nationale)

沙龍展的起源,可以再回溯至1670年代。當時王室贊助的王家繪畫雕塑學院(Académie royale de peinture et de sculpture)開始將應屆與之前畢業的學生的作品半公開展示陳列出來,所有的畫作都掛在一個大房間中,由上而下,幅幅相連。作品能被展示出來的畫家,在法國藝壇便等於成功的保證,代表受到王室的青睞重視。 

1725年,沙龍展改在羅浮宮舉辦,十二年後,更開放給公眾參觀。這種作法在法國社會可謂空前,不同的社會階級在同一空間龍蛇雜混,市井小民開始有了表述意見的機會,對藝術作品品頭論足,而且還不僅止於口頭,甚至行諸於文字,在作品下方懸吊的小冊子上抒發己見,彷彿今天的網路鄉民。瞬時間,藝術開始被不同的觀眾「消費」,他們沒有過去王室貴族美學品味的傳統束縛,可以大鳴大放。十九世紀,法國的諷刺漫畫大師杜米埃(Honoré Daumier, 1808 – 1879)在他許多的版畫作品中,便對這個現象多所嘲諷。

杜米埃,沙龍展開幕日,1857,石版。

杜米埃,沙龍展開幕日,1857,石版。

杜米埃,沙龍展,1859,石版。

杜米埃,沙龍展,1859,石版。

杜米埃,維納斯沙龍展,1864,石版。

杜米埃,維納斯沙龍展,1864,石版。

和路易十四(1638-1715)的絕對王權相比,路易十五(1710-1774)顯得優柔寡斷,導致無法徹底掌控輿論。沙龍展的現象也間接說明他的統治能力。儘管那些小冊子的意見難登大雅,甚至多為未受教育的小民所為,但也看得出話語權的移轉現象,新的時代逐漸逼近。一些畫家甚至開始改變自己的畫面主題或表現方式,迎合公眾的喜好。同時,菁英貴族的美學品味也受公眾意見影響,他們的藝術收藏開始成為民眾讚美或貶抑的對象。

沙龍展大受歡迎,對藝術家、收藏贊助家和公眾來說,成了不可或缺的重要活動,因此能夠延續到十九世紀末,直到對官方單位來說大逆不道的印象派崛起,威脅到美院的美學理念,才被政府中斷。這二百多年來的沙龍展示方式,一直是由地板到天花板,整面牆掛滿作品的。小幅的畫作掛在低處,大幅的畫作位置偏高,甚至為了方便欣賞,畫布還會調整傾斜角度。

卡斯提奇里昂(Giuseppe Castiglione, 1829–1908),羅浮宮方形大廳一幕,1861,油彩畫布,巴黎羅浮宮藏。

卡斯提奇里昂(Giuseppe Castiglione, 1829–1908),羅浮宮方形大廳一幕,1861,油彩畫布,巴黎羅浮宮藏。

布隆(Alexandre Brun, 1853-1941),羅浮宮方形大廳一幕,約1880,油彩畫布,巴黎羅浮宮藏。

布隆(Alexandre Brun, 1853-1941),羅浮宮方形大廳一幕,約1880,油彩畫布,巴黎羅浮宮藏。

在評論沙龍展時,藝術史家多半認為這是法國社會結構的一個轉捩點。藝術作品原本屬於有權勢的富裕階級的禁臠,現在「下放」到一般民眾亦能欣賞評論,標示著「群眾」與菁英階層進入了新的關係。沙龍展出現前,學院派畫家完全要看貴族階層的臉色與喜好,當時可以繪製的主題多為戰爭場面與神話場景,並遵循一定的規範。隨著沙龍展出現,輿論不僅影響了個別畫家,也觸及了既成體制,而這可是貴族王權賴以維繫的所在。在藝術天地中,輿論更是展現出新而可畏的人民力量,直到法國大革命爆發。

今天,室內設計中普受歡迎的沙龍風格,與政治或歷史已無過去那樣的連結,反而藉著大小不同的作品裝飾偌大的牆面空間,營造出一種迷人的風味。每幅作品,不管是素描、版畫、油畫、照片,都有自己的靈魂與色調,當他們拼貼或鑲嵌在一起時,又是一種眾聲喧嘩的美麗風景。

室內沙龍擺設圖片出處:Pinteres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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