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園的型態,和喪葬的儀式相比,其實出現得相當晚。在各個文化中,都有埋葬亡者的儀式,各式各樣大小的墓地與墳墓,存在在各個文化中;然而,從墓地發展成為墓園,基本上源自西方,在十八世紀,隨著工業革命的進展,人口逐步集中城市,原本位於城牆內的大小墓地,不敷使用,不得不挪出更大的空間來容納往生的人。巴黎的拉雪茲神父公墓(Cimetière du Père-Lachaise)可說是現代墓園的濫觴,1804年,拿破崙鑑於該公墓離當時市區甚遠,使用率不高,遂將法國過去名人的遺體遷葬至此,引起風潮,打造成為今日巴黎最大的公墓,不僅園內名人眾多,而且墓園藝術亦甚可觀。

德國波昂的老墓園(Alter Friedhof Bonn),1715年開設,是當時波昂第一座位於城外的墓地,隨著時光推移,這座墓園今日已發展成為德國最知名的墓園之一。在古羅馬時期,波昂是羅馬軍兵的駐地,當時亡者多埋在營區外,墓地並無一定的定規。在基督宗教主導的中古時期,波昂的死者基本上都葬在當時城內的教堂附近,只有猶太人被迫越過萊茵河,下葬在另一個村落。十八世紀初,波昂城內墓地不敷使用,位於城外、原名為新墓園的老墓園在此時刻,舒緩了墓地的需求。當時下葬的人,多是一般平民、異鄉人與士兵,顯貴人士仍葬在城內。到了1787年,由於衛生因素,當局規定城內墓地不得接納新的死者,老墓園搖身一變,成為波昂的主要墓地。在拿破崙佔領期間,下令不得在城內、村內及建築物內安葬死者,西方安息在神懷抱內的喪葬儀式,產生巨大變革,教堂內部與周遭,再也無法容納死者。

十九世紀中,波昂老墓園面積不斷擴張,但到了1884年,基本上也不再接納死者了。老墓園的今日面貌,應該歸功於當時的市長考夫曼(Leopold Kaufmann, 1821-1898),對他來說,安息之所不僅要具園藝功能,亦要能夠展現美善。他和當時德國著名的園藝家與景觀建築師惹內(Peter Joseph Lenné, 1789-1866)合作,將老墓園改造成為一座幽靜的花園。惹內當時是普魯士的宮廷園藝師,他打造的波茲坦花園,今日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,同時,今日德國首都柏林的古典風貌,他亦居功甚偉。

十八、十九世紀的波昂,可說是個人文薈萃之處,科隆選帝侯的行宮便在這裡,文學家、藝術家、音樂家與學者,經常出沒。貝多芬祖父當時便是選帝侯的樂隊長,他父親則是詩班的男高音,他的母親和他的小提琴老師,雙雙葬在波昂老墓園。選帝侯不僅喜愛藝術音樂,亦大力推動學術研究,1777年,成立波昂選帝侯學院,到了拿破崙戰爭後,1818年,學院改制成為今日的波昂大學。我們從老墓園中的死者來觀察,便可看出這座城市的屬性,在十八世紀時,許多選帝侯宮廷的成員便下葬於此;十九世紀初期起,墓園的主要「人物」,多是城市中的知名市民,尤其是學者教授,不少人在當時的德國學術界可謂名震一時。因此,老墓園中的墓園藝術便在這種氛圍中,獨樹一格。

老墓園中,最知名的墓當屬德國浪漫派音樂家舒曼(Robert Schumann, 1810-1856)的墓了。1873年,時人為了籌建舒曼的紀念墓地,在一次舒曼音樂節後,開始募集款項,波昂市長考夫曼也在園中選定適合的位置。舒曼遺孀克拉拉(Clara Schumann, 1819-1896)希望能以象徵手法表現她先生的成就,便委託雕刻家馮‧敦朵夫(Adolf von Donndorf, 1835-1916)製作。1880年5月2日,舒曼的紀念墓地揭幕。我們看到克拉拉坐著仰望舒曼,一手拿著象徵永恆的桂冠,一手握著樂譜,化身成為一名繆思女神。左側拉小提琴的小天使,既呈現出孩子的童稚,亦象徵了撫慰人心的音樂;右側在閱讀中的小仙子,彷彿在吟唱一般。墓碑上方,象徵純潔的天鵝托著舒曼的浮雕肖像。

舒曼墓地

舒曼墓地

舒曼墓地局部

舒曼墓地局部

舒曼墓地局部

舒曼墓地局部

在秋日陽光中,漫步在波昂老墓園,看著周遭的蒼天巨木與各式各樣的墓地造型與雕像,彷彿可以感受到一種來自天上的慰安。五月到十月每週二下午三點,老墓園有固定的導覽,或是到波昂一遊,走訪了貝多芬故居後,也可抽空到墓園中靜坐些許時間,會是一種全然的嶄新體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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